族長笑望着聶生,沖着於尊輕輕地點了點頭,仰頭向後倒去。

於尊心神一陣恍惚,而此刻,聶生卻大喊道:「大哥,還不速速進來?」

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聶生,而此刻,卻容不得於尊猶豫,慕容蓀曉攜著於尊,飛向了那片蒼朽的青鐵大門中。

烏暗的風,靜靜地吹拂著,腳下是一片冰冷的海洋,潮汐一片接着一片,傳出一聲聲轟隆隆的巨響,眾人立在那片瀚海的上空,心中卻涌動着一片冰冷的寒意。

這種寒冷,從身體直抵內心,是那麼的冷,那麼的蒼朽!

而在那片蒼茫的高空上,卻掛着一輪熾烈的紫陽,紫陽釋放的光華,卻令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。

而在一座孤島上,卻有一股魔力,在拉扯著眾人,向其中飄去。

於尊稍微清醒了一些,只是他的心神卻仍有一絲恍惚之感,聶生輕輕地拍了拍於尊的臂膀,道:「大哥!他不會死的!」

於尊抬起頭,眼中卻沒有一絲神光,他輕輕地點了點頭,卻不言一語!

倏爾,慕容蓀曉指向一片島嶼,道:「於兄!你看那是誰?」

當於尊逐漸看清了來人後,他的心底,卻已不是驚濤駭浪所能形容的了了!

那不是族長嗎……

他是如何出現在此境的……

於尊明明記得那座青鐵大門,業已關閉……

慕容蓀曉哈哈一聲大笑,道:「於兄,你可知那位前輩,乃是甚麼身份?」

於尊心底一滯,但他不敢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,道:「他是何人?」

慕容蓀曉笑道:「正如於兄所料!」

「是那座黑石大殿的執掌者嗎?」於尊一臉驚愕地望着慕容蓀曉,道。

慕容蓀曉輕輕地點了點頭,道:「確是!」

「那這片天地乃是……」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慕容蓀曉,道。

「亦如於兄所料!」慕容蓀曉笑道。

「難道此境就是黑石大殿的內里?」於尊驚道。

「沒錯!確是如此!所以,於兄,可是感到意外?」慕容蓀曉仰頭一聲大笑,道。

於尊嘆道:「既如此,好矣!」

他的兄弟,從來不懷疑他的適應能力,偶有,他的傷口雖鮮血淋漓,可下一刻,他就可以滿血復活!他是一個異樣的存在,亦是永遠走在這個時代前方的立命者。

而那片荒蕪的小島上,族長仰著頭,靜靜地望着於尊等人,他的眼中,始終帶着一絲笑意,這哪裏是被聶生刺穿了胸膛的族長?

能在這片世界,存在萬古,皆已是褪魂之輩,而所謂的褪魂之輩,乃是魂靈得到升華之人,這自然不是一刀一劍便會被戮殺的存在,所以,聶生才果斷的將手中之劍刺向族長,他心知,唯有如此,才會暫時擺脫族長的糾纏,或許族長本來想要找的答案,便是如此的罷!

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,這片荒蕪的世界裏,竟唯存在一方荒島,幾人不知這方世界究竟有多麼偉岸!

只是略窺一眼蒼穹,再窺一眼汪洋,這所謂的天海相接,便是形容如此的景緻罷!

寂靜中,紫陽似乎難以驅趕盡所有的黑暗,一片片暗影,如同一片片荒潮般,翻滾著向那片荒島聚去。

而那座黑石大殿,掩映在一片片黑暗中,亦顯得愈發的神秘古樸了!

是深夜裏的打更人,靜靜地行走在天畔上,是一座座燈火蕭條的宅邸,靜靜地坐落在天空的盡頭,不知何時,出現了此幕!

一片片村莊,一座座城池,竟皆飄搖在半空中,不知它們從何處來,亦不知它們向何處去。

只是,當於尊地下頭時,眼前的一切繁亂,似乎都得到應有的解釋!

一片片白色的骷髏,在一片片潮汐中翻滾著,當白色的骷髏浮出海面時,他們便幻化為了生機勃勃的人。

而之所以如此,卻應是那座黑石大殿所為,於黑暗中綻放出光,那一道道神光,自黑石大殿,向周邊擴散了出去,光明驅散了黑暗,而黑暗中依舊翻滾著浩瀚的魂靈!

難道這些黑石大殿,乃是孕養生機之所?

於尊的心中,第一次有了這種概念!

而令眾人為之愕然的是,當那些新生出的性靈,稍一出現時,一片片城池,便化為一片虛像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
而隨着這片虛像的產生,那些性靈,亦搬山移海,只是在一瞬間,一座座真實的村落城池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。

於是,於尊漸漸地讀懂了,他明白了,為何那一座座黑石大殿出現在他的瀚海中的同時,一片片城池,便延伸到了他心底的世界!

微風趕走了應有的寂寞!繼而眼前鋪展開來的是一片完美的世界!

此刻,進入到這片世界裏的人,愈來愈多了,一座座懸浮在高空中的城池,在接近傍晚時的微風中,輕輕地搖曳著。

所有的人,臉上皆帶着一絲笑意,他們靜靜地仰望着玄天,無論是守在青樓里的歌舞伎,還是在城池巷陌間的小孩兒,亦或是背上背着厚厚經卷的僧人,又或是守在鬧市街上為人打打算算的失意書生。

此刻他們皆抬頭仰望着高空!他們的頭頂上,是幾個桀驁的少年!少年嘴角邊露出一絲笑意,特別是那個手握藍色彎刀的少年,單看一眼,便令眾人心生出一絲好感!

這是此間快樂的少年郎!少年的身體,隨着風靜靜地飄過眾人頭頂的那方世界!

他消失了,再次消失在這片天地間。

黃昏日落時,街頭上,漸漸地多了些燈火,於尊笑吟吟地穿插在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城池巷陌間,這才是屬於他的世界罷!

呼!

一道長風,從少年的眼前掠過!

一位老者,笑吟吟地站在少年對面,笑道:「於尊,可是忘了老夫?」

於尊嘆了口氣,道:「我方要喘口氣,你卻又出現在我的眼前!」

老者哈哈一聲大笑,道:「老夫既來了,便不會離去了!」

於尊笑道:「難道前輩,可是想要賴上於尊?」

老者笑道:「這倒是一個不錯的點子!」

於尊長吁了一口氣,道:「前輩還是放過於尊罷!」

老者指著天空,道:「你既入了地!可還想去天上闖一闖?」

於尊輕輕搖了搖頭,指著荒島上的黑石大殿,道:「我想要的是那座黑石大殿!」

老者笑道:「那座黑石大殿,可不是你想要便可以得到的!」

「哦?前輩何意?」於尊道。

老者指著上天,道:「除非你戰勝了他們,否則,我不會讓你帶走黑石大殿的!」

於尊揉了揉額頭,道:「那居於天上的那群族裔,又是何人?」

老者哈哈一聲大笑,道:「天之國,才是魔裔存在的真正世界啊!」

「甚麼?天之國……」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老者,道。

「沒錯就是天之國!」老者笑道。

「可是符咒秘術」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老者,道。

族長笑道:「就是符咒秘術!」

「那應是高階的秘術罷!」於尊道。

族長輕輕地點了點頭,道:「若是凡俗之物,我又怎會讓你前去犯險?」

「哦?前輩可是有所求?」於尊道。

族長道:「我要你習會那天地大道!」

此刻,於尊的心底卻生出了一絲酸澀滋味,道:「前輩,又是所為何般?」

族長哈哈一聲大笑,道:「這皆是命數!皆是命數啊!」

「或許,我在此地枯等數萬年,待的便是你罷!」族長仰起頭望着長天,道。

於尊嘆了口氣,道:「如此的人,又該讓於尊如何報答?」

族長笑着搖了搖頭,道:「度你,便是度化眾生,我乃是做了一件好事吶!」

飄搖在半空的城池,終是落在了地上,而此刻,圍繞着於尊周身的光符,亦漸漸地散去。

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那片城池,幽幽道:「難道這就是符咒秘術的厲害之處?」

族長笑道:「你終於發現了!後生!」

「你會隨我去嗎?」於尊道。

族長卻輕輕地搖了搖頭,道:「既然好久未見的老友來到此境,老夫自要好好款待一番?」

這時,易坤才顯出他的身影,他笑罵道:「老鬼,可是想念我了?」

族長嘆道:「你這個老不死的!還知道來尋我!」

易坤道:「還不速速將你的佳釀拿出來?」

於尊無奈地搖了搖頭,他忽道:「前輩,於尊又怎麼會觸及到那片國度呢?」

族長指著頭頂上的那輪紫日,道:「那裏自有乾昆!」

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那片紫日,回頭望向慕容蓀曉,道:「可是故地?」

慕容蓀曉哈哈一聲大笑,道:「卻也死了數次!」

於尊道:「那不妨再死一次罷!」

「自是奉陪!」慕容蓀曉笑道。

天漸漸地黑了下來,可即便如此,那輪紫日,卻依舊高懸在半空中。

而那座黑石大殿,則開始瘋狂地吞噬那片黑暗物質!

對於黑石大殿,於尊的認知仍是懵懂的!

。 返回熊山以後,石青峰發現童無忌臉上有道抓痕。而且,不像是人手所留。

童無忌有些尷尬,說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,笑道:「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,打理桃樹的時候,不小心被蹭了一下。」

石青峰聽得半明半白,不知道他是被林子里的某種鳥蹭了一下,還是被桃樹蹭了一下。但不管是被什麼所蹭,肯定都是幌子。一個御神境修為的人,怎麼會被鳥、或者樹枝這種東西傷到?

童無忌話題一轉,接著問道:「叩鼎禮參加的怎麼樣?和人打架了沒?」

石青峰把參加叩鼎禮的整個過程說了一遍。連受傷以後枯禪子贈與蓮子、雪千潯帶來大髓丹的事情一股腦兒說了出來。

童無忌先是微微皺了皺眉,接著眉頭緊皺,然後眉頭鬆開,最後放聲大笑。笑了幾聲,伸手在石青峰肩膀上拍了幾下,又輕輕的捏了捏,點點頭道:「不錯不錯,此番出山,可謂是大獲全勝,收穫頗豐!」

石青峰臉上一熱,有些不好意思。習慣性的抬起手來,撓了撓頭。

自從陳玄清不讓他做這個動作以後,他已經很少撓頭。只有在實在不知道如何表達心裏面想法的時候,才會猶猶豫豫伸出手,在頭上撓上幾下。

童無忌看著他那副滑稽模樣,忍不住又笑了幾聲。轉身走到屋裡,取來一本拳譜,遞給他道:「這兒有本拳譜,可以助你練氣御氣,掌控氣息在經脈裡面運行的規律。當然,也能順便學點兒打架的功夫。」

石青峰翻開拳譜一看,只見裡面圈圈點點,做了不少批註、修改。有的地方甚至把一整段統統劃掉,又在裡面夾了張紙,重新寫了一段。

童無忌道:「這拳譜是我綜合考量了御經閣中的那些拳譜,專門給你寫的。在接下來的一年中,你就按照這上面所講,勤加練習,爭取能在一年之後,與二熊對上一拳!」

石青峰聽他提到「二熊」,頓時想起了那個虎背熊腰一巴掌將老虎拍倒在地的痴人。微微挑了挑眉,說道:「之前那位師兄,用了八年才練到七拳之地。但就算那樣也沒有打過二熊——」

童無忌淡然一笑,打斷他道:「你和他不一樣。」稍稍一頓,又道: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。明年這個時候,你或許可以跟二熊對上一拳!」

石青峰眼前浮現出被二熊一拳打飛的情景,心裏面苦笑一聲,拿起了那本拳譜。

拳譜封面上,以拙撲端莊的筆法寫著三個大字:攀山拳。

童無忌道:「此拳法是以拳道入劍道,將劍道融進拳道裡面。練此拳法,猶如攀山。須得有綿綿不斷的氣力,須得有輕便靈巧的步伐,須得在走投無路之時,以巨力破石開路;須得在猿猱愁攀之時,以二指扣石飛渡。剛開始練這攀山拳法,可見一座大山橫亘面前,重在一個『快』字,要以最短的時間到達山頂。在此階段,是山不動,人動;越往後練,山會越來越小,練到最後,只見路,不見山,無論走到哪兒,無論從哪兒下腳,都是恰到好處。這個階段,是人不動,山動。或者說,是山隨人動。」

石青峰聽他說得神乎其神,忍不住心裡痒痒,將那拳譜慢慢翻了開來,只見上面寫道:

劍有長短,拳分輕重。劍長者勝,拳重者贏。飛劍十丈,失之毫釐謬以千里,唯快不破,唯准不破;出拳百斤,佼佼者易折,后發者先至,力大者贏,力久者勝。今以拳道入劍道,以大入小,以快入長,度其意,截其拳,破其勢,后發先至,料敵先機,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一擊制敵……

他將這篇總綱接連讀了幾遍。每讀一遍,心跳便會加快一些。讀完最後一遍,長長的吐了口氣,心道:以拳道入劍道,這可真是一個天才的想法!

一念至此,迫不及待打開拳譜,全神貫注看了起來。

……

皇城根下,王豆腐的豆腐坊前一大早便排起了長隊。而且是清一色的爺們兒。

排隊的人中,有十七八歲剛剛成年的愣頭小子,有三四十歲正值壯年卻看起來面黃肌瘦、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人,還有幾個五六十歲甚至年逾古稀拄著拐杖的老年人。這些人聚在這裡,每人手裡端著一個碗,碗里放著一塊木牌,木牌上寫著各自排隊的序號,或站或蹲,沿著街道兩側排了兩隊。

這些人們爭相在此排隊,有兩個目的,第一,吃豆腐;第二,還是吃豆腐。

第一塊豆腐,是豆腐坊裡面新推出的「內汁豆腐」。「內汁」二字,是食客們給取得名字。因為這段時間以來,食客們感覺王豆腐做的豆腐裡面,似乎比以前多了點兒東西,彷彿在龍涎香的基礎上,又多了一種新的香味兒。

食客們向王豆腐問及此事,是不是在裡面加了某種東西?王豆腐只是笑笑,不置可否。但越是如此,食客們越是認定他豆腐裡面加了那種東西。

尤其是早上推出的第一籠豆腐,那種味道尤其明顯,真讓人饞!